柚子,游子

柚子,游子

物道君语:

有家人在的节日,叫家节。

有柚子吃的家节,叫中秋。

囤柚子是一种让我很迷惑的行为。每年入秋,家里必囤一大麻包袋柚子,黄橙橙的十几颗,奶奶喜滋滋地摆两颗在供桌,一颗在厅里,封上红条,谁都不能动,直到中秋。余下的随我们吃,但不知为何,这袋柚子总也吃完。

柚子,游子

爷爷说:“买了你们怎么又不吃?”柚子,年年有年年买,但还真没有谁特别想吃。只是那些有家人在日子,围在一起聊天喝茶的时刻,总少不了一颗柚子,不管白肉红心,你一瓣我一瓣,时光仿佛因为这颗柚子变长了,话也多了,笑得也更大声了。在我们那儿,柚子叫“八月十五”。买柚子时大人们直接喊“去买八月十五咯”,或者说“剥一个八月十五尝尝看”。柚子似乎就是为了中秋而圆,也为了相聚而甜。年纪越大,欲是明白,柚子不仅是为了口腹之欲,还有某种意义。

柚子,游子

柚子,游子

在吃上,虽然我们对它感情一般,但无论如何,每逢中秋,总买上一袋,好像只有有了柚子,中秋才算完整。老家在南方,一个盛产柚子的地方。临近中秋,一筐筐黄澄澄的柚子摆在街道两旁,卖的人使劲喊:“卖柚子咯,好甜的柚子”“先吃后买,不甜不要钱”。我跟在大人后头,东瞧瞧,西看看。

柚子,游子

那一堆圆碌碌的柚子,被长辈挑来拣去,拿在手上掂量。他们说,柚子要够重,够大,够圆溜光滑,手指压下去不反弹才是又甜又多汁,完了还闭上眼睛深深吸溜一口,仿佛只有闻着新鲜的柚子味,眼前这颗才选对了,心里才觉得踏实。中秋前的集市,几乎每家每户都买一大麻包袋柚子,又重又大又圆,得两个人一起一人扯一个角才能提回家。抱两颗最圆榴的摆在厅里亮眼的地方,就是不吃,光放着,也特别安心,其余的被郑重地安在家里一个角落,等待时机。

柚子,游子

于我们而言,买柚子是中秋的开始,最令人嘴馋。但于长辈,尤其是游子在外的人家,柚子代表一种思念,一到中秋他们就得了“思柚病”:柚子已归,游子何时归?

柚子,游子

柚子,游子

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,中秋团圆饭吃罢,大人们便又忙活着“赏月”。在院子里支起一张大圆桌,密密麻麻摆满一桌吃食,月饼、石榴、龙眼、炒田螺、花生和酒,其中柚子最是抢眼,上头还封着红纸。 一家人齐刷刷围坐在一起,父亲将水果刀一把切下去,果肉间隙里“滋”地冒出一股清香气味,迷得我们一家子个个使劲地吸溜鼻子,撕开外头的白膜,柔软多汁的果肉就吃了起来。

柚子,游子

柚子,游子

我们只管吃个够,大人们却常常念叨:“吃个碌柚,讨个好彩头”。“碌柚”是我们对柚子的别称,滑溜溜的金黄色柚子,圆碌碌像八月十五的月亮,代表“团圆”。剥下的柚子皮他们也舍不得扔,剜两个洞,穿上铁丝,放上红烛灯盏,这是柚子船,挂在树上,叫“树中秋”。他们说,有了它,就能年年把游子驮回家。

柚子,游子

柚子,游子

古人说:“何事长向别时圆?”生活,犹如天上明月,缺多圆少;人生,离别亦是常态,团聚才是特别。他们自然深谙这个的道理,才在这个特别的日子,郑重其事地赏月吃柚子,相信吃个碌柚,就能讨个好彩头,团团圆圆。这是他们地道纯朴的心愿。

柚子,游子

柚子,游子

在我们这儿,中秋柚子按人头买,因为老一辈说,柚子就是“佑子”,家里有几个游子,便有几颗柚子。 但吃柚子,却不是按人头吃,圆圆大大的很少能一个人吃完,于是中秋囤的柚子,常常能放到立冬。在孩童时,总是被柚子多的人家拉去“帮忙吃”。吃过一些保存不好的柚子,看着已经无精打采,黯然失色,澄黄色的表皮已经干瘪,一度以为它不再鲜甜多汁了,吃起来却还是水润润甜津津的。

柚子,游子

原来柚子的表皮,像打着一层黄色的蜡,保护着那层三五厘米厚的白色“海绵”,“海绵”又保护着里头千千万万的果肉,一层一层无论天气如何,水分都不会流失。柚子,用它的能力保护白白胖胖的果肉。所以他们说,囤柚子就是图这个“好意头”,柚子可以代替自己护佑在外的游子。哪怕知道吃不完,还是要买,供在月光下祈祷每个游子在外平安;就算只是放在家里,也希望能放得更久一点,这样护佑的时间就更长一些;又或者只是闻着那股清香的柚子味,都觉得安心。

柚子,游子

起初听父母念叨“柚子,佑子”,以为是某种神神秘秘的话语,是他们无论如何都舍得花钱的囤柚子行为,我只好奇地睁大眼睛看,端着耳朵听。等到真正成为了一个“游子”,把他乡变成了常年生活的地方时才明白:柚子,佑子,是父母最大的心愿,是家人们最温柔的祝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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