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一趟日本,我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。

去年十一终于将“去日本玩”从遗愿清单上划掉了,作为一个奉行“很多事儿现在不做,一辈子都不会做了”原则的人,竟将去日本的计划从春天拖到了秋天,才终于出行。

如果等着别人陪我一起去旅行的话,很可能哪儿也去不了了。

所以在度过了之前漫长的和朋友讨论、不断取消时间、怎么都磨合不了的过程之后,我九月份仅用了二十分钟就做出了“十一独自去日本玩”的决定。

这些年,心里怀抱的想法永远是——要在尽可能年轻的年纪追求最大化的人生体验,而一次一次的出行,总能轻而易举地激活人生。

作为一个“天空爱好者”,此生誓愿想要看到所有最美好的天空。

日本此行,宫崎骏动画里的天空就在眼前。

和歌山醒来的清晨,窗外有清亮的鸟鸣,海风味儿扑面而来,我只看到淡白的云和清空。

匆匆洗脸出门,和它的清晨不期而遇。整洁的街道上空无一人,而鸟鸣却经久不止,天空也已苏醒。

整洁的街道上空无一人,而鸟鸣却经久不止。

早晨真静,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短裙、黑鞋和短袜走在上学的路上。

低低矮矮的房子分列在路的两侧,和蜡笔小新、樱桃小丸子动画片里的情景一样。

我站在马路的中央拍照,一大片云在海的尽头,仿佛海很高,云却很懒。纵情仰望,目光所及之处,是更多软绵绵的云挂在电线杆上。

追着云一直走一直走,后来坐在大巴车上,看着路途尽头的海一点点靠近,真美。

那也是我第一次在一个清朗的早晨幻想云下的世界,幻想那里是不是有雾有海有山河,有鹿有龙有精灵。

傍晚返程时一路都是火焰般的夕阳,天空正中一弯细柳般的月亮,我听着河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而远处,远处仍然空无一物。

去奈良的时候,是阴天,通往神鹿公园的路上,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一座座神社,仿佛每一座都能走出人间。拍到一只踏在幽深青苔上的鹿,它突然回头的时候,我们终于四目相对。

那天台风绕境,细雨之后天空横贯一条彩虹。我已数年未见彩虹,坐在大巴车上疾行之时,连拍照的时间都不愿浪费,生怕它瞬间消失。

富士山下的湖里,看到蓝的、绿的、黄的鲤鱼在清澈的水里游来游去。而水里,正映出湛蓝的天空。

拍下的照片里,仿佛鱼正游在天空之上。

朱天文写过:“人,还是要靠好的、美的、大的东西,生长存活。”

日本让我看到了太多美的东西,那是一种长风过境般的影响,念念难安,让我觉得我们每一个人,都能在废墟上建起一座花园。

走过了大阪、京都、奈良、东京,最喜欢的,还是京都。

在京都,路过好多神社。道路两旁的树通通高耸入云,朋友拍下的照片里,我微渺有如昆虫。

是那一刻觉得活着应该郑重其事,而我,也开始愿意对生命心怀敬畏。

 

上大学时看《入殓师》,看到担任“入殓师”的年轻人认真的擦拭逝者的身体、整理仪容,觉得特别震动。因为那样庄重严肃又漫长的告别,让我觉得死亡并不可怕,活着的每一天,都要对得起这短暂的人生。

我们对死亡总是潦草,于是对“生”也潦草。我们害怕谈论死亡,于是很少去思索“向死而生”的意义。

 

而日本是一个将生死都看得浓烈绚烂的国度。庆祝樱花的盛放,也庆祝雪和黎明。所以好多去过日本的朋友都跟我,一定要去看一次樱花骤然开放后又翩然落下的风景,你会更爱这个人间。

我还没有看过,但我对此迫不及待。

去京都的那天,天气好到炸裂,让人一秒都不愿意挪开视线。

老龄化严重的日本,很多七八十岁的老人仍然会工作、旅行、四处走动。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骑着自行车颤巍巍地行在路上,就会觉得自己应该认认真真地享用年轻。

日本的食品上常标“赏味期限”,但人生哪有赏味期限。看着他们,我由衷觉得无论哪个年纪都能像“初生”一样活着。

在电车站,我想起电影《海街日记》里,长泽雅美飞奔着去赶电车。她在电车站告诉妹妹:“有了喜欢的人,世界就会变得很不一样哦。”

妹妹说:“怎么个不一样法?”

她说:“就连最枯燥无味的工作都可以忍受。”

她主演的日剧《龙樱》是我每年都会看一遍的剧,而我总觉得自己是和她一起成长的姑娘。

她长大了,从留一头短发、脸颊肉肉婴儿肥的高中生变成了穿通勤白裤、干练风衣的职场女性了。

那个穿着白色宽松T恤坐在草地上,一边发呆一边想着暗恋少年的小女孩,开始和不同的男生恋爱。

我再看看镜子中的自己,回想起我和她一起长大的这十年,真觉十年恍惚如一梦。

可她除了瘦了点,眼睛竟和十年前一样清透澄澈,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丝保留。

我真喜欢她,像喜欢这十年如锦水汤汤一般的岁月。

谁也没有说出故事的结局,而我们终究是长大了,和电车一样,咣当咣当地驶过。

京都那么老,又那么新,每一帧照片都透露着文艺味儿。

去随意踏入的小店里吃饭,碗碟都很精致。

后来在东京,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,我仍然在想念京都,也想念那份静谧的心情。坐在小小的咖啡厅里,我看着门外三三两两的行人,窗外的云仍然很低,可京都是让人能看见过去的。

日本果然是手帐天堂,街角的书店里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手帐及周边。手帐有“时间管理手帐”,也有“家务手帐”,胶带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:

前几天有个朋友问我,你觉得年轻时,没做过哪件事会最后悔?没表白过,没离经叛道过一次,还是没有过说走就走的旅行?

另一个朋友说,应该是没有表白过吧。

我想了想,还是没有过说走就走的旅行,会最后悔。

因为好多个想要泪流满面的时刻,都是在路途中。

我21岁时整天落魄难安,觉得世界这么大,容得下那么多人,唯独容不下我。

后来,在苏州山塘街边走呀走呀,走了一个漫长的夜,看着天上暗暗一盏月亮,还是觉得呐,至少有那么一小片宇宙,终于让我觉得心安。

再后来,也在空无一人的江南小镇里难过的哭过,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原上开心地笑过,在首尔寒冷的街头和很多很多人一起跨年过,没有人和我干杯,但我还是在心里和自己悄悄地碰了一下杯——致那些被我搞砸的事情,致我们必须全力以赴的人生。

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城市每一个不是景点的地方走走逛逛时,在街角的小店吃着鳗鱼饭时,我又想起了自己的遗愿清单。

是写遗愿清单之后的这些年,才发现有些心愿触手可及,只要你敢于去想,敢于去试试。

我是个永远永远向往“在路上”的人,想要把每一个异乡都变成故乡,梦里依稀,全是那些似曾相识的景致。

我想和你,用尽一切办法,去找到内心里的那股“鲜活”——当你用不熟悉的语言和当地人说说笑笑时,当你沉醉在云朵丛生的视野里想要此生永恒时,当你一次又一次想要再次启程时。

我们都会变,读一本书会变,认识一个新的人会变,换一座城市生活会变,去一个新的地方会变。

我希望我们心里的光能永远不灭,永远热爱这个庞大的星球、拥挤的人间,还有你,还有我。

少年时闷头看书,在图书馆里不知日落春秋,把北海道的雪景、欧洲的山河都念得烂熟。

长大后终于能任意行走,少年时书里的字、墙上的画都一步一步呈现在眼前。去了乌镇后更懂木心,去了京都后更明了《金阁寺》的意味。

我从不后悔年少时的苦读,更不后悔如今舍弃女孩们都喜欢的包包饰物,唯独愿意为了去看世界一掷千金。

这些年来,从喧哗都市到无人之境,还是喜欢云,喜欢大晴的天空,喜欢一切壮阔之处。越走越远,越走越看得清自己,越走越想像少年时那样,心怀赤子,坦坦荡荡。

未来,我们一起去更多的地方吧,一直走到星河璨璨、雪光皑皑之处。

点赞
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