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煜,一个佛系皇帝的后半生

日常感悟 2018-05-03 3,480 次浏览 0 条评论

李煜,一个佛系皇帝的后半生

公元975年,宋太祖开宝八年,腊月。

即使是江南,也已经千里冰雪、风刀霜剑。在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的凌冽寒冬,唯一“热闹”的是金陵城外的十万大军。他们挤挤攘攘地在看一个千载难逢的笑话。

南唐小朝廷的国君,那个本应高高在上的人,如今脱光了衣裳,让人把自己绑缚起来,插上荆条,带着棺椁,挨着雪花,一步一回头地钻进了他们宋军的囚车。

他们知道这个亡国之君名叫李煜,他们不知道的是:李煜,正是从脱下龙袍那一刻开始,成为了真正的帝王。

李煜,一个佛系皇帝的后半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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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阁 龙 楼 连 霄 汉,

玉 树 琼 枝 作 烟 萝。

几 曾 识 干 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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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煜,初名从嘉,从心顺意、万世清嘉。

李从嘉天生一副“广额骈齿、一目重瞳子”的帝王相,但只是父亲李璟的第六子,在“立长不立幼”的封建社会,这个排序与江山无缘。为了避免兄长的猜忌,他从小不问政事,只潜心于经籍乐律,用诗词歌赋润泽着那些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的岁月,乐得富贵,更乐得自由。

但就在李从嘉准备一辈子吟风咏月逍遥人间的时候,命运跟他开了个大玩笑:太子病逝了。

这时候的南唐被李璟折腾得内忧外患,这个不靠谱的中主大笔一挥,把皇位传给了从嘉,并为他更名为李煜。“煜”是照耀的意思,李璟希望儿子的异相能像舜帝那样光耀千古,照亮南唐晦暗的前程……他真是想太多了。

李煜,一个佛系皇帝的后半生

▲戴敦邦老师所作

从未了解过民生疾苦、政局变化的李煜,懵懂地接过南唐憔悴的山河,懦弱的他只能想到逃避。于是风雨飘摇之际,他躲了起来,躲在只属于他的词界,拥着虚幻的快乐,任外面刀光剑影,烽火狼烟。“几曾识干戈”,不是不曾,只是不想。

因而他确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“昏君”,日日听歌赏舞,吟诗作画,写下了大量旖旎轻浮的诗词,记录着作为帝王的奢靡生活,如:

晚妆初了明肌雪,春殿嫔娥鱼贯列。

凤箫吹断水云间,重按霓裳歌遍彻。

临风谁更飘香屑,醉拍阑干情味切。

归时休放烛花红,待踏马蹄清夜月。

正如叶嘉莹先生所说:“他没有反省,没有节制,没有觉悟到处在这样的地位,就不应该再说这样的话,不应该再写这样的词。不但是破国亡家以后没有节制,亡国前的享乐也是没有节制的。但作为一个词人,从他的真纯的深挚的这种无所掩饰的投注和流露来说,他有他可爱的地方。”
李煜,一个佛系皇帝的后半生

▲ 李煜

写这些词的李煜,在龙袍之下不过是个任性的孩子,喜欢就拍手叫好,不喜欢就一溜烟逃开。你见他的样子难免有气,却真真恨不起来——又有谁忍心责怪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呢?

王国维把李煜归为“主观之诗人”,认为这样的人“不必多阅世。阅世愈浅,则性情愈真”。真性情,就是这种儿童般“天真与崇高的单纯”,是最真实、最宝贵的初心与本我,是让最美好的自己不被环境动摇。

这是李煜的一颗“赤子之心”,血淋淋地捧出来给世人看。

李煜,一个佛系皇帝的后半生

▲ 左图:曾宓老师所作李煜词意图;右图:季羡林老师所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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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 言 独 上 西 楼 ,

月 如 钩 。

寂 寞 梧 桐 深 院 锁 清 秋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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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金陵后的那个正月,对李煜来说更加寒冷。山河春又好,奈何已是他人天下。在开封,在宋朝的国都,他以“违命侯”这样一个屈辱的名字,开始了囚徒生涯。

现在他已不再是众人拥捧的皇帝,只能孤独地与自己对话,以词的形式。

幸运的是,这时候他突然发现:词,让他原先漂浮着的灵魂落到了实处。他终于找到了安放心灵的净土,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——以一个文人而非帝王的身份重生。

既然是文人,就有一种本能的冲动:碰到痛苦,就想把它统统变成文字,尽数倾倒出来。但是,作为亡国之君,恰是这种冲动最为致命。

李煜,一个佛系皇帝的后半生

▲ 左图:郑午昌老师所作李煜词意图;右图:陈佩秋老师所书

在那个重门深锁,梧桐萧疏的小院,李煜不知克制地写“